[#154楼] 第155章 黑死号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一块浸透了海水与油污的脏抹布，紧紧压在一望无际的、同样铅灰色的海面上。咸湿而冰冷的海风持续不断地吹刮，带着深海特有的咸腥与隐约的腐殖气息。

“玛瑙号”商船就像一枚被顽童随手丢弃的坚果壳，在这片单调而压抑、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灰蓝中艰难地前行，渺小得令人心悸。船艏一次又一次地劈开泛着肮脏白沫的浪涛，木质的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海浪拍击船舷的哗啦声持续而沉闷，如同永无止境的叹息。

路明非裹着一件略显单薄的黑色外套，靠在冰凉的木质船舷上，出神地望着远方那条模糊到几乎要消失的海天相接界线。黑色的碎发在海风的吹拂下变得得更加凌乱，脸色也在铅灰天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

路明非曾经也坐过船，只是那个时候和现在自然不能一概而论。

“啧，这见鬼的天气，海鸟都躲回巢里了，看来晚饭前必有一场暴风雨要来了。”一个粗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路明非的思绪。

路明非侧过头，看到是船上的大副，一个名叫哈里的中年男人。他皮肤黝黑得像被桐油反复浸染过的皮革，满脸深刻的风霜痕迹，眼神却锐利如鹰。他嘴里叼着一根皱巴巴的、几乎快要散开的香烟，眯着眼睛望向天际堆积得越来越厚的乌云，眉头紧锁。

路明非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重新投回那片不祥的海面。

“怎么样，要来一根驱驱寒气和湿气吗？虽然不是什么好货色。”哈里转过头，从皱巴巴的烟盒里又抖出一根同样品相不佳的香烟，递给路明非。

“不用了，谢谢。”路明非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哈里也不坚持，自顾自地将那根烟塞回口袋，然后学着路明非的样子趴在了冰凉的船舷上，目光在他看似单薄却站得极稳的身形上扫过，压低了声音：“虽然还不完全确定，但你也是超凡者，对吧！”

路明非再次点头，并没有否认。在这片被未知笼罩的诡秘大海上，面对经验丰富的航海者，适当的坦诚远比漏洞百出的伪装更能换取有限的信任和生存空间。

“嘿，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我会看出来···哈哈···”哈里咧开嘴笑了，露出被劣质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本来我还想拍拍你的肩膀说‘别紧张，第一次出海都这样’，看来这话是多余了。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严肃了些，“最近海上有点不太安稳，‘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栽在了贝克兰德，这消息就像砸了马蜂窝，让那些有资格、没资格竞争海盗将军宝座的疯子们都红了眼，活动频繁得很，一个比一个疯狂···”

他啐掉早已被海水打湿的烟蒂，脸色在铅灰色天光下显得异常凝重：“所以，我说万一···万一咱们待会儿真就那么不走运，撞上了那条完全不讲规矩的疯狗···希望到时候老弟你能看在同船一趟的份上，搭把手，出份力。”

他紧接着补充道，语气变得务实：“作为回报，你这趟的船费，我现在就能做主给你全免了。而且，船长之前也发过话，如果真的那么倒霉遇上了海贼，不管最后打不打得起来，只要出了力，船上都会有一份额外的补偿金，绝不会让帮忙的朋友吃亏。”

“没问题。”路明非简洁地应承下来。他略微沉吟，问道：“这条航线上的海盗···一直这么多吗？”

“多？何止是多！”哈里啐了一口唾沫，脸色更加难看，“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简直像是捅了邪恶的马蜂窝！各种牛鬼蛇神、以前缩在臭水沟里的家伙都跑出来碰运气了。有些是为了抢地盘，争那空出来的将军名号，有些他妈的根本没什么目的，纯粹就是为了杀戮和劫掠发泄！我们这种跑固定航线、有点名气的商船，简直就是他们眼里最肥的肉。最怕的就是碰上那些不按常理出牌、又强得离谱的疯子···他们根本不在乎规矩，只追求混乱和毁灭···”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尖锐得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喊叫突然从高高的桅杆瞭望台上炸响，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恐：

“左舷！！左舷方向！！有船！！是···是黑帆！！！”

仿佛是为了印证大副那不祥的预言，所有在甲板上的水手，包括哈里和路明非，都感到脚下的“玛瑙号”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寒意伴随着某种狂暴的灵性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水般率先席卷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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