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楼] 第159章 再住一晚

清晨的阳光挣扎着穿透厚重的海雾，给回声岛码头披上了一层灰白、了无生气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宿醉的酸臭、劣质香水的甜腻，以及那股始终萦绕不散、仿佛渗入土地骨髓的甜腥铁锈味，混合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污浊气息。

路明非走出“海螺壳”旅馆，看到的是一片比昨夜更加不堪的狼藉。更多的水手和乘客以各种扭曲的姿势瘫倒在码头各个角落，鼾声如雷，脸上带着纵欲过度后的虚脱与诡异的满足。酒馆和妓院的门大多敞开着，里面传出断续的、疲惫的调笑和哼哼声。

然而，与这片普遍沉沦的颓靡景象形成微妙反差的，是站在码头上“玛瑙号”船边的肯特船长和哈里大副。

两人看起来似乎比那些彻底烂醉如泥的水手要“清醒”许多。肯特船长依旧穿着他那件略显陈旧但笔挺的船长外套，哈里大副也站得笔直。但他们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眼袋深重，瞳孔深处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褪去的血丝和亢奋的余烬。

他们的衣着虽然大致整齐，但细看之下，肯特船长的领口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口红印，哈里大副的靴子上则溅上了已经干涸的、深色的酒渍。

他们看着码头上横七竖八的手下，又看了看几乎没什么进展的船只修补工作——只是象征性地加固了一下最显眼的破损处，脸上露出的并非完全是愤怒和焦急，反而是一种···复杂难言的表情。

哈里清了清嗓子，声音略微沙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温和，与他平日里的雷厉风行截然不同：“船长，看来兄弟们昨晚都···尽兴了。这修船的活儿，今天怕是难有进展了。”

“再说了，咱们晚上在岛上‘爽’够了，船上负责守夜的兄弟们可还辛苦了一晚上啊···如果就这么直接出发，万一有人觉得不公平的话，到时候···

肯特船长摸了摸下巴上晚上新冒出的、未来得及修剪的胡茬，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那些沉醉不醒的身影，缓缓点头，他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嗯···是啊。大家刚经历了‘黑死号’的惊吓，又好不容易到了个···这么热情好客的地方，放松一下也是应该的。”

“而且，”哈里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里却透着一股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热切，“这岛上的姑娘们···确实，嗯，非同一般。让兄弟们多享受享受，也能更快恢复元气，不是吗？”

说这话时，哈里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红珊瑚酒馆”的方向，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肯特船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近乎赞同的微笑：“有道理。既然如此···那就再休整一天吧。告诉大家，不用着急，明天再离开也不迟。”

这个决定仿佛抽走了他们最后一丝紧迫感。哈里立刻转身，对着码头上那些还能勉强站着的、以及陆续从各个角落里揉着脑袋钻出来的水手们宣布：“船长令！今日继续休整！好好放松！修船的事，明天再说！”

消息传出，顿时引来一片有气无力却充满欢愉的附和声。原本还有的一点愧疚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更多人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欣喜和期待。

紧接着，肯特船长又做出了一个更令所有熟悉他的船员异常惊讶的决定。只见他挥了挥手，显得颇为“体恤”：“我已经问清楚了，白天这座岛屿上大部分的姑娘都要休息，所以今天白天放心好好干活，船上就不用留人看守了。大家都可以上岸好好乐乐吧，反正船上也没什么好东西了···”

“反正这岛上的人···这么热情，能有什么危险。”

这个命令彻底点燃了剩余人员的情绪。最后一点约束也被解除，意味着今夜将是一场更加毫无顾忌的狂欢。

至于守夜的船员们，他们同样瞪着血红的双眼，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显然他们并不像大副说的那样辛苦了一整晚。

路明非站在不远处，冷静地看着这一切。船长和大副的表现看似合理——体恤下属，劳逸结合。

但他们的眼神、语气以及那些细微的动作，无不透露出一种异常。

虽然他们并非完全失去了理智，但他们做出的决策，无疑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滑向放纵与拖延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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