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楼] 第170章 一点琐事

离开贝克兰德前，空气里依旧弥漫着熟悉的、混杂了煤烟与泰晤士河潮气的味道。路明非正好便约了伦纳德和戴莉在佐特兰街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碰面，勉强算是一次临行前的聚餐。

餐馆灯光昏黄，食物简单——土豆炖羊肉、黑面包和淡啤酒。气氛却比食物更加沉重。

伦纳德吃得心不在焉，英俊的脸上眉头紧锁，没坐多久就被值夜者小队用紧急通讯方式叫走，只匆匆留下一句“队里有突发任务，抱歉”，身影很快消失在贝克兰德永不散尽的雾气里。

桌对面，戴莉·西蒙妮女士依旧美艳，但那双曾充满灵动与戏谑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霾。她机械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却很少送入口中。大部分时间里，她只是望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眼神没有焦点。

路明非知道原因。邓恩·史密斯的状况依旧没有好转，一直昏迷在贝克兰德教区的医院里，依靠着教会的非凡手段和昂贵的药物维持着生命体征。这份沉重的阴云，死死压在所有经历过廷根市事件的人心头，尤其是戴莉。

她始终被巨大的内疚感折磨着——作为当时状态相对完好的“收尸人”途径非凡者，如果她能更快一点赶到，如果由她来使用那件封印物“圣赛琳娜的骨灰”，或许结果就会完全不同。邓恩不必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或许···或许她就能代替他承受这一切，甚至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邓恩不会假死，克莱恩和科恩黎也都不会死···

所以，这段时间的戴莉一直被困在内疚中。

伦纳德在戴莉来之前曾无比担忧地对路明非说过，如果不是还有“复仇”这个强烈的念头支撑着戴莉——找到并杀死因斯·赞格威尔——他毫不怀疑，这位性格刚烈又深陷自责的女士，或许早已选择了某种极端的方式寻求解脱。

聚餐最终落下帷幕，路明非还有空去看了看另一位同事，不过此时的他貌似情况并不太好。

明斯克街15号的门牌在煤气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路明非刚走到门口，恰好撞见一个穿着黑色正装、戴着半高丝绸礼帽的年轻男子低着头匆匆回来。

克莱恩看着突然出现的路明非，先是一惊，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你居然来贝克兰德了···什么时候来的？”克莱恩将路明非引入房间中。

“哎，说来话长，简单来说，是一个意外···”路明非也不客气，找了个看起来最结实的椅子瘫坐下去，长长舒了口气。

“你有去看看邓恩吗？我听伦纳德说他被转到贝克兰德的教区医院了···”

克莱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他当然“去看过”，只是并非以克莱恩·莫雷蒂的身份，而是借助“源堡”的力量，以上帝视角去看望过。他知道情况有多糟糕，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创伤，更涉及灵魂的严重受损。

可惜的是，克莱恩虽然很担心邓恩，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知道。”克莱恩的声音低沉下去，他转过身，脸上努力维持的平静显得有些勉强：“教会用了最好的药，伦纳德和戴莉女士也一直在想办法。”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我待会儿正好打算去医院一趟，”路明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有什么需要我指带过去的吗？”

毕竟克莱恩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个“死人”，自然不可能随意去探望邓恩。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就，替我带一束花吧。白色的百合就好，队长他······应该会喜欢。”

“好吧。”路明非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准备告辞。

“···”克莱恩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忍住了。

路明非笑了：“有什么想说的你就说吧，我们可是差点就埋在一个墓园的交情···”

听到这里，克莱恩也笑了。

“我···得罪了一些危险的家伙···所以···”克莱恩咬咬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来说去还是小命要紧：“所以如果你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保护我一段时间吗？”

“哦？”路明非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这么说······窗户里那位女士，不是你的朋友？”

“她？”克莱恩猛地一惊，还以为刺客已经到了。

他触电般转过身，紧张地望向旁边的窗户。

只见那略显模糊的镜面中，不知何时，悄然映出了一道不属于房间内任何人的身影——一位穿着繁复黑色宫廷长裙、面容苍白精致、眼神空洞仿佛人偶的年轻女子，她静静地“站”在镜中的世界里，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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